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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白:一个人的交响

作者:   发布时间:2017-06-04 17:50:22   浏览次数:818

黄河绝唱

“啊!黄河!你是中华民族的摇篮!五千年的古国文化,从你这儿发源;多少英雄的故事,在你的身边扮演!”奔放激昂的《黄河颂》,气势磅礴,热情深切,展示了充满血性的民族精神和英雄情结。
历史的篇章中,每件物事都有它或多或少的一笔,然而,只有极少数才能成为那为数不多的标点,在文中点缀,带来全篇的优雅。而且,每个标点有各自的性情,逗号急、句号缓、分号慢,协调着全篇的节奏,却也难免淹没文中,唯有叹号却总是能引得浏览者的惊鸿一瞥。因为,每个叹号前面必有一个曲折的故事。
在共和国民办教育史上,“胡大白”这三个字注定会久居叹号之前!
而小学的时候的胡大白却曾央求老师改名,老师说:“谁的名字改,你的名字都不可以改!”跟着解释:“大白,大白,大白于天下,明明白白,多气派,多么有气质,多么有味道,叫千遍万遍都不俗不烦。”
启蒙者的伟大,也许正是他只需把信念种植在一方心田,便会结出许许多多意想不到的生命果实!老师的一席话,胡大白心底有个声音开始呼唤:做人就是要气派,做事就要明明白白!
信念从懵懂中被唤醒,一生与教育结缘的胡大白开始把崇拜的目光投向了老师,也开始投向神圣的教书育人行业。也许是这位启蒙老师未卜先知,也许是信念的力量,今天,与中国民办教育史无法割裂的“胡大白”真的成了千万人“叫千遍万遍不俗不烦”的名字。
2000年11月25日上午,庄严的人民大会堂掌声雷动,经久不息,被评为中国十大女杰之一的胡大白受到时任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家副主席胡锦涛的接见:你们对学生很负责,为国家培养了几万名学生。
总书记朴实的话切中了她朴实的心,“胡大白”这个朴实的名字亦朴中见色,被繁花点缀: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第十届全国人大代表、中国民办教育协会监事会主席、河南省民办教育协会执行会长、河南省残联名誉主席。
2011年2月5日,作为全国民办高等教育的唯一代表,胡大白到中南海参加了温总理召集关于《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送审稿中涉及国家教育管理体制的座谈会,并与总理纵谈教育观念体制问题。一个月后,提议被采纳。
这个中国民办大学的第一位拓荒者,先后主持了全国教育科学规划的“民办高校的定位与特色研究”、“民办高等教育发展研究”、“把价值观教育渗透到学生的学习生涯中的研究与实验”重点课题,和中国高等教育学会“十一五”教育科研重点规划课题“民办本科高校培养目标定位和育人模式改革的研究与实践”。
许多人说,正是由于她的坚持与努力,民办教育发展道路上的障碍少了些,“腰板”也硬了些。黄河科技学院成为中国民办教育的研究蓝本和发源地,胡大白成为名副其实的领军人物,洋洋大中华的教育史上,注定有她浓墨重彩的一笔。
早在1995年,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举办的亚太地区私立高等教育研讨会上,该组织官员在听取胡大白艰苦办学的介绍,向她翘起大拇指:“五美元创办一所万人大学,真是世界教育史上的奇迹”。
奇迹,总是因为非凡得难以想象!

“金涛澎湃,掀起万丈狂澜;浊流宛转,结成九曲连环。”正因如此,2000多年中,黄河改道多达1590余次,而且半数在河南,正所谓是三年两决口,数年一改道,不过民间亦流传有“长江面善心恶,黄河面恶心善”的说法,因为黄河在带来灾难的同时,又会留下沃土。这就像是人生道路上的恶水险滩,带来的不止坎坷之路,也有坚韧之心。
1964年,结束了四年的大学生涯,知识的羽翼已丰,胡大白的教师梦就要扶摇直上了。在郑州南郊佛岗村的第13中学,儿时的教师梦在这个小村庄延续,一幕或悲或喜的正剧也徐徐拉开帷幕,如昏晓交替、黄河水高涨低落。
这是个城乡结合的交叉地带,城市学生居高临下的姿态,农村学生兵来将挡的阵势,双方随时随地都会剑拔弩张,可胡大白却是天生的统帅,只一天,胡大白就能叫出全班学生名字。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学生统一了认识:不好惹,老实点!
不过,在学生的眼中,这个漂亮的老师似乎有些不正常。她常拿学校发的白面馍换取学生自带的黑窝头,嚼得津津有味,惹得学生们怔怔地看着她;她抛开单身住房,把铺盖卷进女生宿舍,不久虱子风行,师生便展开大扫除,开心得一塌糊涂。
做事成痴,唯有大爱!胡大白陶醉在教学时的一片其乐融融,却全然不知教室之外的微妙变化。
突然之间,她发现,宽阔的命运之河陡生波澜,自己的小船开始失控颠簸,一场让全国人民在混乱中瞎摸乱撞的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学生罢课,她的教师梦也一时搁浅了。最后,胡大白被稀里糊涂关进了学校的屋子里,接着是“戴高帽”,接受劳动改造。
生活,本就如黄河波涛,有起有伏。上帝在为你关上一扇门时又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同时,打开一扇窗时另一扇门同时也为你关上,而且,关关开开是一个持续性的动作,充斥于生活的每时每刻每一个角落。开是给你希望,关是让你执着!
听起来似乎是多么“门当户对”,1968年3月,“特务嫌疑分子、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孙”杨钟瑶与“修正主义苗子”胡大白喜结连理。相隔十多个月,胡大白升级为母亲。孩子每天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被“新晋”母亲当成里程碑似的放大。
她决心要把孩子培养成参天大树。然而,在命运面前,信念的力量是微不足道。毫无顾忌,厄难傲慢地降临了。仅仅是因为一场普普通通的肺炎,一个鲜活的生命、一幕充满期待的话剧,锣鼓喧天之际突然哑了。刚开场便戛然落幕,十月怀胎、150多个日日夜夜的孕育和喜悦,退潮一样席卷而去。对一小生命的种种期盼和幻想尚在,可是注定却烟消云散。
有那么一阵子,被诊断出反应性精神病的胡大白,要么哭一阵闹一阵,要么傻傻呆坐。精神的中毒,是一种自我毁灭的逃避。最终,还是教师梦把她从虚幻中牵了出来。
或许正是这个时候,那种强烈的内心呼唤更加澎湃难抑:她要抚育许许多多的“孩子”,她要用母爱去呵护他们,培养他们,把他们育成栋梁,带他们走遍天下。她不知道,距离这个隐秘梦想揭幕的时候,还有着漫漫长路。
天无绝人之路,遇柳暗,就必逢花明,这是夭折的儿子反哺给母亲的启发,也开启了胡大白今后人生的一片新天地。

早在公元1世纪初,就有人指出黄河“河水重浊,号为一石而六斗泥”。唐宋以后,泥沙有增无减。一部分泥沙长期堆积,日积月累,河床淤高,全靠堤防约束,时久形成悬河。每逢伏秋大汛,防守不力,轻则漫口决溢,重则河道改徙。正是黄河频繁泛滥成灾的特点,造就了中华民族直面灾难、不断反思的勇气和性格。
女儿杨雪梅的问世,是上天为胡大白在关闭一扇门后开启的一扇窗。工作上,从教之梦再次点燃,胡大白又回到母校郑州大学执教中文系。每天看到讲台下静悄悄、黑压压的一片,胡大白激动异常,文革之殇、丧子之痛,淤积多年的情绪一下子迸发了出来。
胡氏风格给领导带来欣喜。因此,文革后第一次涨工资,有她在列,第一次回复职称评定,她亦有幸,此时的胡大白心情舒畅、家庭幸福、眼前艳阳高照。天道无常、起伏涨落,历经风雨的胡大白不忘提醒自己不可大喜大悲,但是,心头还是被阵阵满足感和成就感袭来。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讲的是,凡成大事者,必经磨难,这种磨难铸就一种性格,在遇到重大挫折时,形成一种压不弯、锤不扁的自然弹性,为常人所不能为。
胡大白的后半生也正是证明了这一点,不幸的是,再一次从厄难开始。
1981年12月8日,正值春风得意的胡大白,命运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一场腥风血雨的横祸突然降临,打乱了她人生的轨迹。上次家庭的厄运带给她的心灵的坚韧和辩证思维,这次的横祸的切肤之痛将要带给她的是什么?
这是个普通的冬日,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常到无味。作为郑州大学中文系讲师,胡大白和同事来到修武县国家建工局干校讲课,夜宿在一个简陋的招待所。夜半,胡大白感觉胸闷头晕,意识到煤气中毒的胡大白挪了挪炉上的水壶,转身回屋的一刹那,她昏倒了,一起跌落的还有满壶滚烫的开水。
全身37%重度烧伤,昏迷期间,持续高烧42度,身上的皮肤成块脱落,接着是全身感染,时刻都有生命危险。胡大白睁开眼看到的第一眼,是全身挂了四个吊瓶,其他地方全包着纱布。
什么是“切肤之痛”不是谁都有机会知道。胡大白身上,有多处需要植皮,只能从自己身上挖东墙补西墙,而且为了保证成功率,不能麻醉。一方面是割皮的疼痛,一方面是被烧伤皮肤与植皮的吻合,一身两痛,痛不欲生。而且,治疗中腿也出现了病症,她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了。
此后,千余个日夜,她的心不时有重型压路机扎扎而过。“我才三四十岁,我的理想还在前方召唤,而我的躯体却拖住我寸步难行,死很容易,生也不难,而活在理想和现实的煎熬之下却生不如死,关键是活着我能干什么?” 离开讲台,病榻之上,胡大白度过了她的不惑之年。
从终极意义上来讲,做人就是一种介入,就是用行动给外界惊奇和回应。对人来说,要存在,就要在宇宙的大舞台上扮演一个角色。生存不仅仅是当观众,而且要当演员,充当社会角色。心理上,胡大白也在向“不惑”迈进。
残疾与残废的本质区别就是有无一种精神和自我反省意识。她胡大白的角色不应该只是社会的看客,她要挣脱残疾的束缚。那么如何残而不废呢?她把自己与青年时就残疾的华罗庚相比,加上一个重大的契机,她比出了信心,比出了希望和视野。

曾经,古黄河流到陕晋交界处时,面前高山阻隔,于是她劈开万仞山,势如破竹,形成了黄河上最长的一段连续峡谷河段。其景观中较为著名的一个就是壶口瀑布,黄河在这里以雷霆万钧之势,奔腾而来,咆哮而去,彰显着黄河儿女迎难而上、勇往直前的精神。
“一个人应该找到最能发挥出自己聪明才智的岗位”。有一阵子,这句话一直萦绕在她耳边。这是一部电视剧中的一句台词,被她捕捉到,再也不放。
改革开放初期,报纸破天荒、随即又铺天盖地地出现一些新的词汇:联产承包、个体户等等。这让被疾病绑在床上的胡大白既感到新奇、振奋,也有点朦胧。那段时间,丈夫杨钟瑶看到了妻子的异常:病床上,她一会眉头紧锁,一会眉开眼笑。
是一则资料锁住了胡大白的目光:1970年,美国高校入校率是49.2%,苏联是29%,我国高校入校率在十年后还不到1%!,在世界上100多个国家排行中倒数第二位。而河南,作为全国人口大省,全国排名竟然也是倒数第二。
“两个倒数第二,历史竟然如此巧合?”中国于世界高校入校率的局面,就是河南于中国高校入校率的局面,这是个戏剧性的尴尬,也是一个河南人、一个教育工作者的尴尬,胡大白心中不安。
而此时,中国的教育改革也正处于暗流涌动的时期。1980年,中国独创的高等教育自学考试正式实施,因为它覆盖面大、形式新颖、时间自由度大,很受社会欢迎。被排斥在大学校门之外的莘莘学子,一拥而上,寄望于此荣登象牙塔。
仅河南,这一年报名的就有两万多人,而结果让人咋舌,合格率仅为6%。这是个什么样的情景啊,汹涌的青年涌向独木桥,接下来是绝大部分被纷纷挤落入水,一起被挤下的还有他们的理想和希望。生活的磨难告诉胡大白,这其实是个喜忧参半的现实。
何不开办自学考试辅导班,提高自学考试合格率?胡大白的脑海中,这面旗帜招摇而至,带着她几番跌落的教学梦已经飞起来了。她拄上了双拐,这次卧床3年,最大收获就是学会了忍受。有什么比切肤之痛更难忍受呢?生命中还有什么重量她不能够承受呢?
胡大白在病床上辗转反侧的时候,国家教改也在摸着石头过河。1982年宪法规定社会力量可以依照法律举办各种教育事业;1984年3月,北京市颁布了社会力量办学试行办法,同年5月教育部予以转发,这一年北京市各类民办学校的在校学员就达到了10万人之多。
不过,自上而下的改革中,政策往往是走在前面的,在全国大部分地区,社会主义“个体户”仍有很大争议的大环境之下,民办学校只是小心翼翼地尾随,“十年内乱”的荒唐让他们看到的是政策的“娃娃脸”,他们的手脚被一个无形的恐慌牵制着。
然而,这些法律依据在胡大白看来已经是非同小可:第一它说明了民办教育是合法的,这对她已经足够;第二它反映的是一个民办教育方兴未艾的局面。而这个局面的打开,似乎就在等待这个有头脑、有大把时间、有教学经验的她,胡大白被激活了。
为了这个困局、也为了她自己,在历经磨难之后,她要跃出战壕,冲锋陷阵。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跃马而出,即便是刀山火海,也要扬鞭奋蹄了。其实,生命本就是一场追求意义的搏斗,我们可能输,也可能赢,这都没有把握,人仅仅是试图超越纯粹存在的一种存在方式。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若干年后,他们赢了,他们真的指挥千军万马,创办了全国第一所国家批准学历的民办大学,开拓了中国民办教育事业的先河,历史证明了他们的存在意义。
或许,结果可以预见,而过程,谁又能尽知辛酸呢?

龙门,相传是大禹治水所凿开的一条峡口,因而又称禹门口,“鲤鱼跳龙门”的故事就源于此。这里水流湍急,民间相传鲤鱼如果能跳过龙门就可成龙。这个传说传递出人们对付出艰苦努力后到达理想境界的美好愿望,也激励着中华儿女顽强拼搏、奋斗不息。
既无天降祥瑞,也无电闪雷鸣。1984年秋,瓜果飘香,本应是收获的季节,胡大白开始播种,等待来年的收获。
这天上午,丈夫杨钟瑶从屋里推出自行车,拍拍后座,幽默地对妻子说:“走吧,你的专车已经准备好了”。胡大白微笑着看了丈夫一眼,艰难地从病床上缓缓下来,在丈夫的搀扶下,胡大白缓缓地坐上自行车,这一坐就是几度春秋。
10月31日,一个月到尾的日子,不敢太声张,又不甘于悄然无声,郑州四中一间破烂的音乐教室里,胡大白在一些人诧异的目光中不安又兴奋地倒腾着。这是个“四无”辅导班:无资金、无校舍、无师资、无设备。一条“无中生有”之路延伸开来。
据说,这样的路,谁走的过去,谁就是开拓者。
开学的第一天,来了143名学员,很快就增加到218人,学员从20多岁到50多岁,有工人有农民有学生,干部有厅级也有局级,相同的是他们都一样的心潮澎湃。胡大白的远见也在这一刻开始,在往后的岁月里被反复证明。
困难如同家常便饭,最烦的不是它多,而是你吃了一顿下一顿必须还要吃。从某种程度上说,人的一生就是在攻坚克难,从客服困难中生,到克服困难中死,每一个困难即使终点,又是起点,只要人活着,这便是常态。
此时,尚未长远规划的胡大白见招拆招。缺少流动资金,那好,家里仅有的30块钱就流了进来。后来,黄河科技学院成为万人大学之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官员在听取胡大白艰苦办学的介绍,向胡大白翘起大拇指:“五美元创办一所万人大学,真是世界教育史上的奇迹”。
但凡奇迹,无不于低落处起立。
这是一道感人的风景,一名中年男子,用自行车载着他残疾的妻子和他们的梦想,走走停停,在大街上贴招生广告。第一张广告很特殊:凡在本班学习不及格者,退还全部学费。这在当时是绝无仅有的,而在几十年后的今天,许多辅导班甚至学校仍在这样效仿。
经济学上说,经济就是对稀缺资源的合理管理,但是,经济学上没有告诉人如何把一分人民币掰成两半。为了节省资金,胡大白后院里种菜、磨豆浆,打广告走街串巷,这被她称为既欣赏了田园风光,又享受了城市生活。
“英雄不问出身”,是因为英雄即使在卑微时行的仍是英雄的行径。在这样的困境之下,从这时开始,胡大白就有个不俗的办学定位:坚持社会效益第一,在课程设置上坚持需求第一,在师资上坚持质量第一。
来年农历春三月,到了胡大白的收获季节,月底,河南省自考成绩终于公布了:全省开考的7门课程,前21名中胡大白的学生占了16人。全省自考合格率仅有6%,而胡大白的辅导班合格率达到87%。
媒体轰动了,河南教育界人士兴奋地说:胡大白给刚刚起步的河南高等教育自学考试提供了成功经验。
一夜之间成为教育战线上的新闻人物,成功,使胡大白欣喜万分,一个更大的计划在她心里悄然铺开。马不停蹄,胡大白趁热打铁连夜赶写了一份为“四无”学校“正名”的申请报告,次日递交市教育部门。5月,一个繁花似锦的季节,黄河科技专科学校挂牌揭开红盖头,一条黄河鲤鱼开始了她的龙门之跃。

每一桩攻坚的胜利,都可说有三种阶段,第一阶段是困难来袭:“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吼万里触龙门”;第二阶段是迷障重重:“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第三阶段是在“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的信念下解困克难,这是母亲河给予的启示。
换了名字,辅导班依然脱离不了游击性质。
不过,初战告捷,生源数十倍地增加,第三期时已经增加到5000人。大好的招生形势,胡大白决定开办全日制辅导班,扩大招生规模和地域,于是,租房成为新的矛盾焦点,让胡大白焦头烂额。
教学点从4中向四面八方迅速扩张,30多个教学点铺展开来,租房的任务和区域逐步加大扩大。租房付费形式多样、租用的房子也是五花八门。而租房的不可预测性让胡大白觉得前有狼后有虎:有的房东想涨价了,气儿不顺了,就撕合同或锁厕所;有时就餐单位不高兴了,学生就无法吃饭。于是只好搬家,而且必须说搬就搬,否则第二天就无法上课,学生就无房住,或没饭吃。
苦得就像是蜗牛负重爬行。
除了坚持,她别无选择,别无选择让她义无反顾。
说白了,创事业,无他,就是解决困难。这是胡大白的大白话,困难来袭,无从退缩:学生太可爱了,许多老领导也受到感召加入了她的队伍,那么多双渴望和信赖的目光在注视着她,她只有亮剑。
这时期的胡大白获得了许多褒贬两不知的头衔,“租房先生”、“搬家队长”,无不与缺乏教学点有关,几十个教学点的琐碎事务,把她的生活撑得鼓鼓囊囊,甚至一拥而进她的睡梦里,由一个个难题起梦,又由一个个难题转醒。
一个冬天,天气特别冷,路特别滑,刚刚能骑自行车的胡大白,不慎从自行车上摔在硬硬的冻地上,而摔伤刚愈可以迈开双腿时,又一个坎横亘面前,治伤期间她又感染上了胸膜炎,挥之不去的病魔又一次把她击倒在病床上。
对久经磨难的胡大白来说,病魔不可怕,人言足可畏惧。
其实,与许多个体户一样,从一开始,胡大白已经踏入了两个“雷区”:一个是公有制和私有制的争论,一个是“钱”的热议。“资本主义复辟”和“拜金主义”仍是一触即燃的火药。一些非议在社会上蔓延,“奸商、学生贩子、想抓钱发财”等等,似乎又是那让胡大白不寒而栗的“高帽子”。
1987年的隆冬,那仿佛是古商城最冷的冬天。
她不明白,自己拖着病体,在完成学校教学任务的情况下办学,而且不拿一分钱的工资,自掏腰包办学校,这是为了什么?那些退休老干部们年轻时不要命,参加革命赴汤蹈火,退休后不要家,分文不取支持办学,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时候,天不应、地不语。资金压力、考试压力她能一肩担起,身体尚未痊愈之痛她也能忍受,可是这轻如风、飘如絮、看不见、摸不着的流言,却成为她的“不能承受之轻”。结果,她气病了。
春节来临,老干部们这一次反过来给她拜年了。原河南省副省长邵文杰告诉她:“没有错就不要怕”!河南省原军区副司令员徐捷亲手写了条幅给她:“自学考试,大有作为”。深谙派将不如激将用兵之道的老司令员,又大笔一挥写了幅“敢为天下先”。
是啊,全国没有谁有从雷区滚过的经验,自己从开始不是一直在政策的边缘跳舞吗?这次在别人的舌尖上跳舞又如何呢?
既然步入了舞池,无论遇到什么样的节奏,都必须舞出美丽的身影啊!即使不美丽,她也要舞出生命的韧性。摆脱心的牢笼、挣开流言的缰绳,胡大白快马加鞭。学生很快发展到7000人,设置的专业有两个发展到十几个,教学点由一个发展到三十个,四处开花、处处亮灯,遍布郑州市100多平方公里。
这个时候,在一片赞扬声中,学校多了个雅号:“没有围墙的大学”。
“没有围墙的大学”,这在胡大白开来,却又是一个褒贬两不知的名称,除了大学城,正规的大学怎么没有围墙呢?可是建立自己的独家小院谈何容易啊?
而人生的价值,或许正体现在把不易变为现实。
郑密路30号,一个破宅烂院,1989年,胡大白把这里修葺一新。正是这个谁都不拿正眼瞧的角落,却幸运地见证了许多个“第一”:学校的第一个根据地、全国第一次民办高校校长座谈会、中国第一所国家批准的民办大学。许许多多有关黄河科技大学前途命运的重大决策,也在这里孕育诞生,直到1994年9月,部分师生搬进了航海路占地80多亩的新校址,开始有了自己的校舍,又过两年后才结束租房历史。
历经风雨洗礼,穿越沧桑岁月,不觉之中,在其他辅导学校纷纷倒闭或裹足不前的时候,这个“没有围墙的大学”踉跄而过,具备了厚积薄发的稳健和长袖善舞的从容,气质独具,一如它的缔造者胡大白。这位黄河女儿左手托着优秀的精神传承,右手捧着浑厚的文化底蕴,熔铸着厚重的道德感召,以一颗红心,照耀得一个难登大雅之堂的辅导班前景日臻明朗。

若把祖国比作昂首挺立的雄鸡,黄河便是雄鸡心脏的动脉,经由9个省区,在中国北方蜿蜒流动。因为九曲十八弯,从高空俯瞰,它恰似一个巨大的“几”字,由于这个大曲折,所以,仔细看上去,它已经隐隐与我们民族那独一无二的龙图腾颇为神似,应该呼风唤雨以利万民了。
果实,是秋天的呼唤;名字,往往是愿望的外延。
1988年3月,万物复苏,为了博一个好的彩头,学校更名为黄河科技大学,这还纯粹是字面上的更换,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学。但是,从“白宫”到“大白”的转换之间,最起码说明了应景之作与大有深意的区别。
这次更名,胡大白倾注了一年心血。名字的表象之下实质上是学校发展定位、实现可能性、如何实现等等问题的千头万绪的纠结。不过,以黄河打头,便是以信念和勇气做做先锋,秉承不惧艰险、大胆开拓的黄河性情,她相信一切会水到渠成。
响亮的名字依然无法挣脱学校助学机构的本质,若想脱掉凡胎渡得金身,尚需国家颁布的大学学历授予权。学历教育是通向高等教育的入场券,谁能得到它,谁就成为正规的学历教育机构;谁能得到它,谁将掌握主动权,享受公办教育同等学历证书待遇。
一张入场券,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当时,北京市民办非学历非正规教育机构就达到1583所,年培训人数达53万人次;上海市非学历机构990所,培训学员近65万人次,开设专业100多个,河南省已经有各类民办学校3000多所,在校生10万多人。
在全国所有民办教育机构望眼欲穿的时候,一项规定的颁布,让局势立即紧张起来。1993年,国家教委颁布的《民办高等学校设置管理规定》指出:国家承认学历的民办高等学校,不得以盈利为办学宗旨。此时,唯有胡大白透过云雾看到希望:一连串的禁令前面,明明白白地摆着一张入场券。
是年8月30日,烈日当空,天气闷热。几辆轿车驶进了郑密路30号院,院子里干干净净,静悄悄的。考察团一位教育界资深专家下车来到院子里,似乎感受到这一切,他自言自语道:这才是办教育的地方!
西天取经者无数,渡过了九九八十一难者有几人?1994年元旦,是胡大白渡尽劫波的日子,黄河科技大学收到国家教委批准实施高等学历教育的批文,校名为黄河科技学院,一个囊括工学院、商贸学院、医学院等的综合性大学,成为全国第一所实施学历教育的民办高校,一时间,全国民办高校喜庆地看到了这颗在中原黄河南岸腾空的烟花。
一个生命,十月怀胎足见辛苦;一个民办学校,十年孕育方成正果,岂“辛苦”二字了得?那一刻,她一时想开怀大笑、一时又想抱头痛哭,积压十年的期待似乎要在这一刻井喷,但是,静静的,却被胡大白暗自压住,她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这仅仅又是一个驿站而已。谁都明白,这个率先冲锋陷阵的先锋官,捷报频传会给全军带来希望,而败绩频传则有可能带来长久的万马齐喑,受伤的将是全国的民办高校。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又是六年的打磨,胡大白改善学校环境、创新教学思路,事实证明她再一次走在了政策前面。机遇显然在前方等着她,民办大学本科梦想在久被痴笑为天方夜谭后被她变成现实,而且又是一个全国第一,黄科院被教育部树为中国民办高校的一面旗帜。
一只小船从黄河的腹地翻过一道道巨浪,出海的时候已经发展成了一艘巨轮。学校对于她,只是事业,当她把当时身价5亿的学校毫无保留地捐给了国家的时候,当年流言蜚语的制造者彻底沉默了。
在利益面前,她飘然而去,回眸之际却给世人留下更为细腻丰富的轮廓:她睿智多谋的智慧,审时度势的前瞻眼光,敢为天下先的创新精神,果断快速的办事风格,海纳百川的博大胸怀,朴实矜持的低调形象。这些品质感染着成千上万的“孩子”,如黄河的条条支流,把知识和信念输送到祖国大地。
2010获,胡大白获“中国最具魅力校长”称号。在黄河科技学院师生的脑海里,一幕幕感人的镜头不时回放:盲人学生耿继涛在自己才演唱会上一边喊着“校长妈妈”,一边深深的向胡大白鞠躬;身残志坚的王春芳接到胡大白的回信被父亲背到学校,后来成为有名的“袖珍歌手”;重新找到工作岗的下岗工人,自豪地称自己为胡大白的学生。学校成为了一个不断涌出感动的涌泉。
“是党给予了我开辟事业新天地的机会。”胡大白说。早期,民办高校党组织的隶属问题尚无明文规定,胡大白一直积极主动向上级领导反映,于1989年就成立了临时党支部,1994年就建立了党总支。1997年,黄河科技学院党委正式成立,并健全了党委办事机构和基层组织。十年努力,黄河科技学院成为全国首个建立党委的民办高校。她十年找党的坚定信念,被社会传为佳话。
如今,占地面积达2106亩的校园风景如画,3万多名在校生捧书诵读、徜徉其间;四星级标准的国际交流中心、河南省唯一的大型专业音乐厅、可容纳5000余人的多功能体育馆、国内高校最大最先进的图书信息大楼交互掩映,彰显着黄河科技学院非凡的实力。
学校独创了“本科学历教育+职业技能教育+国际化视野”三位一体的人才培养模式,与美英日等多个国家知名大学建立合作关系,学校被国家教育部中国教育国际交流中心建立郑州培训基地,“一人多证,一专多能”教学成果,作为中国民办教育领头羊的黄河科技学院让国内外看到了中国民办教育的蓬勃,校徽上一轮太阳喷薄欲出,而今已经是在新的海平面上。
尾声
发源于青藏高原,从溪流涓涓汇聚成河,到幻化为脊背穹起、昂首欲跃的苍龙,穿越青甘崇山峻岭之间,横跨宁蒙河套平原,奔腾于晋陕高山深谷,破“龙门”而出,在西岳华山脚下掉头东去,横穿华北平原,急奔渤海之滨,最终跃入茫茫而波涛不惊的大海,黄河完成了它不屈不挠、大度雍容的品性修炼。
“清醒敏锐的开拓精神,勇往直前的拼搏精神,坚韧不拔的实干精神,大公无私的奉献精神。”这是黄河科技学院的学院精神,汲取的正是黄河儿女胡大白的创业精神。
黄河滔滔,逝水低吟,一个人的历史,一个国家和民族的民办教育史,二者两位一体。胡大白已经成为诠释黄河精神的艺术雕塑,了解的人都知道,刻刀和斧凿是挫折。
今天,在黄昏时校园的路上,年逾花甲的胡大白弯下腰捡起一片废纸,轻轻放入垃圾箱,暖暖地对着三三两两朝气蓬勃的孩子点头微笑,温润典雅、淡若晚菊。
“黄河落天走东海,万里写入胸怀间”,用生命的苦难与坚韧唱响黄河大合唱的黄河女儿,已然出落的一身气魄与魅力。她这样总结自己:“只有把个人的理想与国家的需要相结合,才能最大限度地实现个人价值。人的一生,能为国家、为人民做点贡献,才算是不白活一回。”
这几乎是所有追求生命本真的人在经历炼狱后的思想结晶。而赫舍尔说过:真正的思想是碰壁之后才发生的,是遇到困难、挫折、牺牲、不行、压制与逼迫之后发生的,是碰到困难,面临抉择时发生的。
暮色来临,忙碌了一天的胡大白终于可以歇一歇,她为已经辞世的爱人点上一支烟,温柔地摩挲着爱人的照片,把工作中的新鲜事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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